汪千户常年巡街,九指常年看大门,两人很熟,像这种寒天腊月,汪千户带队巡逻经过西府时,九指经常请他们喝些暖酒热茶羊杂汤之类的暖一暖身子。
故,九指带着如意骑马走进巡逻队伍时,兵丁看着熟脸、声音也熟,就都没有阻止他们,九指一直骑马到了队伍前头。
汪千户看到九指,停下马步,笑道:“过年好啊,你也来护国寺庙会观灯逛夜市啊。”
张家一门两侯,是京城最显赫的外戚,占据了北城里整整一条张皇亲街,九指虽是家奴,地位低下,但汪千户还是要给他面子的,何况他们还是熟人。
九指寒暄道:“初八到十七,夜夜灯市到天明,要一直巡道天亮,汪千户和兄弟们都好辛苦啊。”
汪千户说道:“都为朝廷效力,挺过这十日就好了。夜里宵小之辈出没,我们走街穿巷的巡一巡,至少能够震慑这些鼠辈。”
九指赶紧道出自己的来意,“的确,就怕有人乘乱做坏事,我今晚出来,不是为了逛街,是为了找人的。我们张家有两个看门小厮,早上说出来逛庙会,说天黑之前回去。结果天黑了还没回家,也没给家里捎信,他们老子娘牵挂,我就过来找找。”
“都是十五岁的愣头青少年,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平日里以游侠儿自居,行侠仗义,看到不平之事就要出手,我就担心他们打架,就来问问汪千户,北城这边,今天有没有类似年龄打架斗殴的?”
汪千户想了想,说道:“今天北城小偷小摸的抓了几个,喝酒闹事也抓了几个,但都不是你说的这个年纪。倒是护国寺庙会附近的郑家茶楼里有人打架,据说是四五个壮汉先动的手,另一方的年龄跟你说差不多,十五六岁吧,但那是一对少男少女,不是两个小厮。”
其实汪千户话里的“少男少女”就是吉祥和赵铁柱啊!当时北城兵马司的人过去茶楼时,早就打完了,没出人命,据说已经给了桌椅的赔偿,双方没有报官,茶楼也没有报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北城兵马司的人没有深究,所以并不知道“少男少女”是张家人。
九指和如意就是想破脑壳也听不出“少男少女”是他们要找的人!谁会想到赵铁柱会异想天开男扮女装啊!
九指说道:“这样的话,应该就不是他们了,我们再去找找。”
汪千户说道:“要不,你们去西城兵马司问一问,你就说出我的名号来,我和西城兵马司的人熟,他们会告诉你的。”
京城这么大,靠两人就是把马腿跑断了也肯定不行,还是得托关系,让巡街的人帮忙。
九指抱拳说道:“多谢汪千户相助,改日定登门拜谢。我寻的那两个小厮,一个叫做吉祥,一个叫做赵铁柱。吉祥身高约六尺(大概一米八),偏瘦,五官端正,长得很像绣像上的赵子龙。赵铁柱——”
九指看着如意,九指不认识赵铁柱啊。
如意说道:“赵铁柱比吉祥矮半个头,浓眉大眼的。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连上厕所都一起去。”
九指说道:“倘若汪千户和兄弟们巡街的时候看见,劳烦要他们快点回家,家里老子娘牵挂着他们。”
汪千户点点头,“记下了,我会跟其他巡街的兄弟们交代,大家会留心的。”
北城兵马司一共好几千人呢,两双眼睛肯定看不过几千双眼睛,于是九指和如意辞别了汪千户,调转了马头,赶往西城。
与此同时,吉祥和赵铁柱拿着马鞭和铁铲,蹑手蹑脚探路,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居然是个菜馆!
不像西四牌楼山东菜馆等那种两层楼的大菜馆,而是一个四合院接着一个四合院,每个院子都有好几间宽敞的房间,里头有的觥筹交错,有的说着雅致的酒令,有的传来丝竹之声,有伶人唱曲助兴。
甚至还有的院落一点声音都没有,若不是里头灯火通明,且有传菜的伙计穿梭期间,根本想不到里头有人在吃饭。
吉祥猛地想起恶徒从马车离开时说的话:
“……咱们吃饭要紧,好容易定上的席面,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个席面,应该就是这里的某个院落了。
不知道这群恶徒在那个院落里吃饭。
但这个时候,脱身要紧,否则还要吃亏。吉祥低声道:“绑咱们的人是过来吃饭的,你快把铁铲扔了,把衣服整理好,咱们就装作客人,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走出去。”
赵铁柱赶紧照做,幸亏他出门换装时把两个红头绳牢牢扎在发髻上,此时头发还没乱,就是一身红袄绿裙上蹭满了灰尘,好在天黑,伸手拍拍灰,看不太出来。
吉祥整了整凌乱的衣冠,他头上的四方平定巾早就在罗网里挣扎的时候弄没了,头上就剩个网巾,不过系在腰间的扇袋还神奇的存在。
吉祥弃了马鞭,拿起扇子,学着今天刚刚认识的郑侠,摇晃着扇子做出一副闲适、乐呵呵的模样,说道:“赵铁柱,你现在就是我的丫鬟——就叫做柱儿,我今天喝的尽兴,回去吧。”
赵铁柱忙道:“是的,少爷,少爷好久都没有这样开心的笑了。”
吉祥一听,手里的扇子差点滑落,“柱儿啊,你这些话到底跟谁学的?如意胭脂花椒这三个真正的丫鬟,谁都没有说过这种话啊!”
赵铁柱说道:“她们三个是没有,我是从话本里学的。”
吉祥和赵铁柱往前面走,这里的四合院错综复杂,一时找不到前门在那里,刚好,前面有个提着食盒的伙计,赵铁柱连忙上去问路:“我家少爷喝尽兴了,要家去,你们饭馆的路就像蜘蛛网似的,到底怎么走啊?”
伙计说道:“我们山东菜馆分馆的院落是按照八卦图来建造的,外圈八个大四合院,内圈八个小四合院,一共十六个院子。大门出口在乾院,客官往东边走,看到一个悬着乾字标记的灯笼的四合院,饭馆大堂在这里,出口也在这个四合院里头。”
“山东菜馆?”吉祥诧异道:“你们这里就是西四牌楼山东菜馆在北城棉花胡同里开的新分馆?”
我的天!今天下午郑侠就带着我们来过这里找如意她们啊!
当时我还说,这饭馆看起来像个普通民居,连个招牌都没有,原来就是这里!
我们居然被绑到这里了!
“对啊。”伙计说道:“我看客官是喝多了,都不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来送客官到门口吧。”
吉祥忘记自己是少爷了,还把自己当看大门的小厮,习惯性的客气说道:“多谢这位小哥,请带路。”
要露陷了啊!你看谁家少爷对饭馆伙计这么客气的!还叫人家小哥!还说请!把一旁赵铁柱急的,连忙找补道:
“我说店小二,你成功的引起了我们少爷的注意,我们少爷从来不把店小二叫小哥,你是第一个。”
哎呀,吉祥,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少爷啊!
说完,赵铁柱打开钱袋,想要从自己准备买零嘴的钱里抓住一把来,打赏店小二,以显示少爷的阔气。
这时,偏偏旁边的四合院里走出一个伙计,对着提食盒的伙计吼道:“你死那去了?锅塌豆腐还不送来!客人都在催!”
提食盒的伙计连忙说道:“两位对不住,我要去送菜,两位一直往东走,看到乾字院落就到门口了。”
说完,那伙计匆匆传菜去了。
赵铁柱只得把钱放了回去,说道:“少爷,我们走吧。”
吉祥赶紧把赵铁柱拉着快步往东走,“你不要再学话本了,都是些什么话,我刚才听着脸都红了。我看没有人注意我们,我们不要扮什么少爷丫鬟了,赶紧走吧。”
两人按照店小二说的往东走,寻找挂着乾字灯笼的四合院。
但是,他们看到了一个个挂着灯笼的四合院,但是所有的灯笼都没有写字啊!
上头没有字,只有一个个一个长横,或者并排的两个短横组成的三排标记。
这下把吉祥和赵铁柱难住了。吉祥说道:“那个伙计说新菜馆是按照八卦图建造的,这些个三排一长两短的标记应该就是八卦图里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五戒回四泉巷给我们送桃符的时候,我看他桃木剑上就刻着这个东西。”
“但,乾坤两个字放在我面前,我知道是那个乾,可不写字,只用这种一长两短的横来标记,我就看不懂那个是乾了。”
赵铁柱气得跺脚道:“这劳什子菜馆太气人了!写清楚点不行吗?故弄玄虚!搞得我们连门都找不到!”
幸好这种地方只骗有钱人,有钱人就喜欢这种人为制造的门槛,他们愿意为门槛付钱,而不是为食物付钱。
乾乾乾,到底那里是乾?找个乾比挣钱还难!吉祥努力的回想五戒的桃木剑,好像最上面那个就是乾,是几个长短横来着……
吉祥一拍脑壳,说道:“好像三根长横就是乾。”
赵铁柱说道:“少爷,不,吉祥,你确定吗?万一我们踏入的院子就是绑我们的五大畜牲呢?”
吉祥苦笑道:“一共就十六个院子,我们要是真的踏入了大畜牲们吃饭的四合院,那就是活该今天要倒霉,我认了。大不了再打一场,今晚他们以为把我们捆绑的不得动弹,还在马车里头呢,没有设埋伏,我打的过他们。”
说的也是,赵铁柱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热血少年,今天被罗网捆住实在憋火,他的想法和吉祥一样,打不了打一架嘛!反正有吉祥大哥罩着。
于是,两人一同往挂着三根长横的灯笼的院落走进去。
两人推门而入,院门是虚掩的,没有锁。
两人走进院子,这是一个较大的四合院,东南西北四排房舍都有三四间的样子,有的打通了,有的没有打通,每个房间都有灯光,但有没有人从外面看不出来。
借着房舍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光,吉祥看到东厢房那边有个长廊!长廊那边有光!
找对了!吉祥拉着赵铁柱往东厢房走,“正门出口就在这里。”
两人刚走到东厢房门口,正欲拐到长廊。东厢房的门开了,走出两个人,把吉祥都看愣了。
正是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的五戒和一个梳着妇人头的漂亮女子,那个女子看起来有些面熟,但想不是来是谁。
“五戒?”吉祥难以置信。
五戒一愣,“你是……吉祥?你怎么穿上读书人的衣服?你还带个姑娘出来吃饭?这姑娘是谁?”
吉祥说道:“他那里是个姑娘,他分明是你的结拜兄弟铁柱小弟——你身边这个女子又是谁啊?”
那梳着妇人头的女子笑道:“我是帚儿啊,你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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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回:退凶徒巧施空城计,为复仇帚儿深布局:第七十九回:退凶徒巧施空城计,为复仇帚儿深布局吉祥从如意那里晓……
第七十九回:退凶徒巧施空城计,为复仇帚儿深布局
吉祥从如意那里晓得帚儿即将成为东府的新姨娘,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五戒会和帚儿一起在这里出现啊!
吉祥正要问五戒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喊道:“就是那两个人!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吉祥回头一瞧,正是那五个恶徒!
那五个恶徒吃饱喝足,回到马车,发现人没了,只留下蛇蜕般的破罗网和麻袋,就一路找过来,正好看见吉祥和赵铁柱在乾院!
单是肉搏,肯定打不过吉祥,这五人在茶楼“吃过亏”,所以这回都随身带了兵刃,有备而来,于是都亮出了兵器。
吉祥看那五个恶徒手中都有兵刃,不好对付,连忙对五戒说道:“此事与你们无关,快回房间躲着去!”
说完,拉着赵铁柱就往门口跑去!
那五个恶徒喝多了酒,酒壮人胆,居然就这么挥着兵器直追过去,都跑出了饭馆大门。
变化来的太快,看的云里雾里的五戒把帚儿往房里一推,说道:“这群人喝多了耍酒疯,刀剑无眼,你别出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五戒背着桃木剑在后面去追这群恶徒。
且说吉祥和赵铁柱一路狂奔,他们两个手中都没有兵刃,双拳难敌。
赵铁柱边跑边说道:“前面就是棉花胡同车马行,咱们的马都存在那里呢,要不要去牵马?”
吉祥回头看了看与恶徒们的距离,说道:“来不及了,赶紧跑吧,前面就是护国寺庙会,那里开了灯市,夜间一直有北城兵马司的人巡逻,我们就有救了!”
于是,两人撒腿狂奔,刚跑出棉花胡同,就遇到了正骑马赶往西城找人的九指和如意!
今天白天所有擦肩而过的不巧都在夜里弥补上了——这回真是太巧了!
吉祥大呼:“九指叔!救我!”
赵铁柱也大呼:“如意!是我啊,我是铁柱!快救我!”
在九指和如意看来,此时吉祥和女装的赵铁柱犹如丧家之犬,疯狂奔跑,后面跟着五个鼻青脸肿,脸上都有伤、且挥舞着兵刃的歹徒!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晓得此时吉祥和赵铁柱性命垂危,赶紧拍马过去接应。
如意看到明晃晃的刀,担心凶徒投掷兵刃伤了吉祥,大声喊道:“汪千户!这里有狂徒当街持械砍人!快过来抓人啊!”
其实巡街的汪千户的巡逻队离这里很远,且深入到灯会里头,早就看不见人影了,如意就是故意的,虚张声势,想把这伙狂徒吓跑。
这是一出空城计。
如意一边大喊,还一边往棉花胡同里冲,好像是要给北城兵马司带路抓人呢!
话音刚落,那五个狂徒就停了脚步,撒腿往回跑了!
九指和吉祥都看出了如意的意图——这是在唱空城计啊!
于是也都假装看到了汪千户的巡逻队,大声喊道:“汪千户!在这里!棉花胡同!他们往里头跑了!”
此时五戒刚刚跑到了棉花胡同的车马行,他不晓得前头已经发生了变故,只是看见五个狂徒挥着兵器折返,向着他冲过来了!
五戒看到明晃晃的兵刃,咬咬牙,拔出了背后用来做法事的桃木剑!
虽然是个木头,但好歹算个兵器吧!
五戒只会舞剑降魔驱鬼,现在遇到凶神恶煞的活人,顿时觉得人比魔和鬼都可怕多了!
就当五戒硬着头皮打算用桃木剑搏一搏的时候,那五个人却都没有理会他,甚至,连手里兵刃都丢弃了,拔足狂奔,消失在了棉花胡同。
且说如意使出空城计,吓跑了狂徒,并没有贸然追赶,而是把庙会里巡街的汪千户请来,报官了,交给北城兵马司的人解决。
打架斗殴是小事,但是当街持械就不一样了!
十五年前,当时皇帝的小舅子西府建昌侯府和皇帝的舅舅庆云侯府的两府管家们带着护院家丁争地,当街持械斗殴,后来建昌侯和庆云侯都因治家不严被罚俸了,两府的管家也都打了板子,被发配边关戍边,至今还没有回来呢。
这也是这伙人一边跑,一边丢掉兵刃的原因——捉奸拿双,捉贼拿脏,只要把兵器扔掉,到时候即使被捉住了也能咬死说不是自己的,总比人刀并获的强。何况这是黑夜,人们看不清脸,容易赖账。
九指至今都忘不了十五年前,他们这些看门护院在当时西府大管家来寿的带领下,和庆云侯府周家争地,一度闹到当街持械斗殴的地步!
那是个大白天,天气很热,双方从谈判、到吵架相骂、到推搡、到拳脚、也不晓得是那一方先动了兵刃,瞬间,都是刀光剑影,如意的父亲刚子就是在那场械斗中死在大街了!
刚子,九指,鹅姐夫三个人,刚子年龄最小,个性最冲动,但是当时刚子手上没有兵刃,只有一块顺手从地上捡的青砖,他是为了保护九指和鹅姐夫,主动拦住了刀光剑影,成了个人肉盾牌……
九指看着棉花胡同里散落的雪亮亮的兵刃,吓出一身冷汗:倘若这些兵刃往吉祥和赵铁柱身上招呼,当年好兄弟刚子之死的悲剧还会再次上演!
当时身怀六甲的如意娘看到刚子的遗体,当场就发动了,生下了如意。孤女寡母的,好不可怜!
因如意的生日就是刚子的祭日,如意从小到大都没有好好的过过生日。
鹅姐夫还在出海没有回来,倘若吉祥出事……
九指紧张的将吉祥从头看到脚,确定他没有受伤,才长舒一口气,“你呀你……”
看着完好无损的吉祥,九指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庆幸吉祥平安无事,没有步入刚子的后尘。
吉祥也晓得事情有多严重,忙道:“九指叔,您听我解释啊,事情是这样的……”
吉祥将他和赵铁柱乔装暗中保护如意三人、如何在茶楼找座位、如何与这五个恶徒结怨的事情讲了一遍,说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兵刃,是他们在搞事,从茶馆开始,有郑家茶楼的老板亲戚郑侠作证。到山东菜馆棉花胡同分馆结束,有五戒作证,人证物证俱全,我和赵铁柱清清白白的,没有惹事。”
一旁五戒连连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为他们作证,句句属实,着实是那五个人喝多了酒,发了狂,持械追杀他们,那时候他们两个赤手空拳,在跟我说话,绝对不是互殴,就是追杀,他们两个是苦主。苦主报官,有人证和物证,还能原告成被告不成。”
如意看吉祥和赵铁柱都没有受伤,也放了心,若说经历生死,三年前在承恩阁,她和帚儿也曾经以命相搏。
那种九死一生的感觉,如意至今都在午夜梦回时,吓得从睡梦中弹坐起来!
这三年来,如意不敢跟任何人说,无人可以倾诉,默默的藏在心里,期待着时光能够慢慢的消磨恐惧。
所以,此时的如意非常理解吉祥和赵铁柱的感受,她一句话责备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中间,牢牢的握着吉祥和赵铁柱的手,感受他们的脉搏,默默的听两人的解释。
生死相搏,还活着就好。
听完吉祥的解释,如意说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我相信你们。虽说在茶楼的前头相骂的时候有些冲动了,但对方一开始就打吉祥的头,下了狠手,不反抗,难道等着被打死么?后来的事情真的怪不得你们。即使事情闹大了,也不是你们的错,无需自责,我都会在你们这边。”
这话虽然是对着吉祥和赵铁柱说的,但这又何尝不是如意安慰自己的话呢?
这三年来,如意无人可倾诉,无人安慰她,她就自我疗伤,内心变得强大,然后,去安慰她在乎的人,告诉他们,生死相搏,不是你们的错。
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姐了。”
赵铁柱食量大,胆子并不大,这些年跟着吉祥“行侠仗义”,其实并没有碰到过硬茬,这是头一回被人拿着刀追着砍,现在腿都还有些发软呢。
如意还能开玩笑,说道:“哎呀,这我可不敢当,你那么能吃,我养不起你这个弟弟,我可没有红霞有钱。”
说的赵铁柱噗呲笑了,紧绷的心开始放松下来。
吉祥低头看着如意握着自己的手,手掌稍微用了点力,回握着如意,“我还以为你会骂我莽撞,你还这样安慰我们……我很愧疚,宁可你骂我一顿。”
和以前当游侠儿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毕竟第一次经历生死,吉祥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像一个小媳妇似的怯生生、有些慌乱、又有些欢喜的用眼角余光盯着如意看。
如意真好啊,脑子聪明,危机关头还能用空城计吓跑凶徒,现在又安慰我们。
汪千户带着北城兵马司巡逻队赶到,下令封锁棉花胡同,排查持械的凶徒。并且将地上的兵刃都收起来,当做证据。
汪千户观察着兵刃,还用手指弹了弹,“这些兵刃用的都是杂铁,做工粗糙,也没有刻着铭文,不是士兵们的武器,难道大过年了京城混进来了强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怕是要提前关闭灯市,恢复宵禁。”
九指请一位相熟的北城兵马司的士兵去西府四泉巷,先跟如意娘报个平安,“……别把棉花胡同的事情说出去,你就说吉祥和赵铁柱都找到了,都好好的,我们还有些小事要办,要如意娘她们先吃晚饭,不用等我们了。”
说完,九指还塞了兵士一些钱,“辛苦了。”
九指打点士兵去捎信报平安的时候,这一边,如意低声问五戒,“你跟帚儿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帚儿到处找人打听我?你们两个怎么今晚都在菜馆里?你——”
如意一堆话还没问完,帚儿就从菜馆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说道:“汪千户,这是我从持械恶徒马车里找到的东西,给你瞧瞧,他们跑的匆忙,马车都丢在菜馆车马棚里了。”
汪千户一看这个东西,顿时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