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沈捷岑沛安 本章:第35章

    岑沛安不动声色瞥了眼。

    沈捷清了清嗓子,他低烧一周,嗓音沙砾磨过一样,粗又沙哑,“豌豆很淘,总是进衣帽间。”

    “它进衣帽间?”

    岑沛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清楚地记得沈捷有洁癖,刚养豌豆的时候,除了客厅那一小片,沈捷哪也不许它踏足,恨不得把它丢到笼子里,更别提让它上楼了。

    沈捷低头,用手指一根根捻衣服上的猫毛,“嗯,有时候开衣柜,它也会趁人不注意钻进去,在衣服上面打滚,弄得四处都是它的毛。”

    岑沛安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其实无论是沈捷留着毫无意义的胶卷碎片,还是轻松释然谈论豌豆钻进衣柜,对他来说,都是极具冲击力的。

    能感觉到沈捷变了,过往他身上那种不苟言笑,严肃威慑,此刻都隐藏得极深,至于再具体的,岑沛安说不上来。

    “豌豆长大了吗?”

    “嗯。”

    沈捷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想把屏幕伸到岑沛安面前,又想到前几天重逢,岑沛安对他靠近时表现出的态度,他顿了下,及时收回伸出一半的手臂。

    沈捷把手机放在长椅空位置上,拿捏好距离,推到岑沛安腿边,“豌豆长大了,也长胖了。”

    岑沛安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稍稍扭了下头,光线直射屏幕,亮度调到最大,他看着照片,圆滚滚的豌豆站在椅子上,前肢踩在餐桌上,豆绿色的眼睛溜圆,好奇地盯着盘子里的荔枝。

    像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岑沛安笑了一下,肩膀微微颤动,他朝另一边偏过头,半长的头发随意扎起,有两缕散在耳后,在风里扬起一点幅度,又落下。

    许久,岑沛安都没转回头,他能感受到沈捷的目光,可现在他没有和沈捷对视的打算。

    往后也没有。

    岑沛安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很自然地起身开口,“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嗯。”

    沈捷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他没有抬起垂下的头,也没有站起来目送岑沛安的意思。

    岑沛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走出几步停下,内心矛盾着,手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内心矛盾,最后回过身对他说,“生病了就看医生,别硬扛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掺杂什么纠结情绪,语气就像随口嘱咐一个陌生人注意安全。

    以前换季,沈捷很少生病,这两年折腾的,一到秋冬换季,他就感冒不断,而且反反复复。

    他都习惯了,所以在岑沛安说这话之前,他没感觉到有多难受,可是这会儿,沈捷发觉自己脑子混沌一片,咽喉干疼,眼眶发热,浑身不舒服。

    他想说谢谢,一抬眼,岑沛安已经走了,他竟然都没意识到。

    他的反应已经迟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知道岑沛安会回来,他当初就该听梁医生的话。

    岑父病情好转,病房留有护工,不需要其他人昼夜守着,岑沛安得空回家,和朋友聚了一场。

    十一月底,温度骤降,天气预报显示有初雪迹象,岑沛安从餐厅出来,看着深远的夜空,他想起出国前的那个冬天,好像也是这个时间预报的初雪。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下,但岑沛安记得,当时那场雪下得很大,天气很冷,冷得暖气屋里都养不活宫灯百合。

    餐厅离家有点距离,岑沛安懒得回去,准备去医院将就一晚,住院楼侧门晚上要关,他只能从门诊楼进,经过二楼的连廊。

    心理诊室外空无一人,岑沛安驻足片刻,架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酒味,最后在走廊椅子坐下。

    头顶的灯昏暗,岑沛安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听到脚步声,他才回过神。

    而不远处的沈捷,似乎比他还诧异。

    “喝酒了?”沈捷走近,停在几步外,黑色的大衣在夜色显得深沉又落寞。

    “和朋友出去玩了。”岑沛安没醉,眼前却在晃,他索性闭上眼睛。

    “哦。”沈捷没多说什么,“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你这么晚怎么还在医院?”

    “我正好来医院有事。”

    “什么事?”

    岑沛安睁开眼睛,不像客套询问,更像是咄咄逼人的质问,字里行间都是对沈捷的怀疑,怀疑他跟踪自己。

    反正他嘴擅长做这种事情。

    沈捷不说话了,他看着岑沛安的眼睛,坦然地接受他目光里的轻蔑。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沈捷说完转身,进了电梯,岑沛安烦躁地将脑袋靠向墙面,阖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电梯开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岑沛安睁眼,朝那边看了一眼。

    快速合上的电梯门,沈捷双手垂在身侧,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四周一小片扎针后的淤青,这么一看,真像是来输液的。

    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岑沛安收回视线嗤笑一声,在心里自嘲自己又开始心软泛滥,不管沈捷是不是来看病,他都不相信这么多次的相遇会是碰巧。

    沈捷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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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岁的岑沛安觉得26岁的岑沛安幼稚,但当时38岁的沈捷只觉得26岁的岑沛安很有童心

    第56章

    报应

    寂静冬季,雪下了一夜,岑沛安早上推开病房的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

    这大半个月,岑父恢复得不错,准备出院回去静养,岑沛安办完出院手续,岑思郁已经收拾好东西,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停车的位置。

    岑沛安说好,下楼时想起有样东西还落在病房,电梯门正好在中层停下,他下去从楼梯折返回去。

    病房门大敞,还没人来收拾,屋里暖气很足,冷热交替,岑沛安觉得热,他解开围巾,径直走向窗台拉开玻璃窗。

    外面雪片如烟,纷纷扬扬,窗台积雪厚厚一层,岑沛安盯着出神,良久,他伸手拨弄积雪,露出掩埋在下面的书。

    赤红的封面,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洇了一夜,烫金字体有些模糊。

    这本聂鲁达的诗集,是岑沛安刚出境的时候,途径一家书店买的,背井离乡辗转的那段时间,岑沛安除了这本书,没有任何行李。

    两年里,岑沛安每次失眠的时候,都会拿出这本诗集,即使后来定居伦敦,陆陆续续买了很多书,但卧室床头出现最频繁的还是这一本。

    昨天晚上,岑沛安看完最后一遍,他把书放在窗台,等着它被大雪覆盖。

    想要一同掩盖的还有内心那个不愿意面对的名字。

    岑沛安用手指摩挲封面,他仔细擦干净水迹,把书装进大衣口袋,拿着围巾下楼。

    走到楼梯口,岑沛安手机响了,岑思郁催他快点,他边说边加快脚步。

    脚步声在楼道回响,安全出口的标示反射着淡淡的光,岑沛安忽然停住脚步,有些许屏气,电话那头的人似有所察觉,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岑沛安背过身,走开两步,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捷。

    沈捷和他短暂对视,避开视线,摁了下电梯按钮,神情自若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真巧啊。”岑沛安阴阳怪气,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扶手上,“来输液吗?”

    “不是。”沈捷简短回答,他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似乎并不在意岑沛安的冷言冷语,“来探视病人。”

    “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电梯到达楼层,沈捷盯着电梯,思忖片刻,他转过身,对上岑沛安的眼睛,点头说好。

    住院部楼下的咖啡厅里,人不多,岑沛安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他刚坐下,手机又响了,他没接,只回了条消息。

    店员送来咖啡,岑沛安自顾拿了一杯,他抿了一口,直到舌尖的苦涩渐渐淡去,他才开口。

    “我爸转病房的事情,我姐都和我说了。”岑沛安又喝了一口咖啡,“谢谢你。”

    沈捷盯着玻璃窗外的雪花,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情绪波动,麻木的眼眸轻微闪动。

    过了好久,沈捷才想出一句,“好转了就行。”

    岑沛安抬眼直,店里开着灯,明亮清晰,他得以看清竟在咫尺的人。

    “你上次问我过得好不好。”岑沛安停顿,似在思索表述的言语,他说,“其实我过得不太好。”

    说出这句话,岑沛安瞬间感到一阵轻松,他放下咖啡,靠在椅子上,侧过头,也看着窗外。

    窗外除了雪就是雪,雪地上是杂乱的脚印,沾染着泥土的脏色,没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岑沛安和沈捷没有办法注视对方,一个不情愿,一个不敢。

    岑沛安声音极轻,娓娓道来的意思,“第一年我辗转了很多城市,在一个城市最多也就待一个月,然后就要换另外一个城市。”

    “那段时间,感觉一直在坐飞机,不知道目的地去哪,能做的就是打开购票软件,点到哪个城市就去哪个城市。”岑沛安苦笑了下,“但是你知道我没有收入,我卡里钱不多,又不敢给我姐她们打电话。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苏黎世没钱住酒店,然后我就在公园坐了一夜,那天夜里下大雨,我浑身湿透。”

    “沛安...”

    沈捷叫他的名字,吐息纷杂,冷静从容在这一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后来还是赵亦冉到处求她大学同学,她两个同学开了六小时的车来接济我。”

    岑沛安说到这,突然不说了,他仰头叹息,皱着眉啧了一声,像在回忆那个场景,“我当时真的有种不如一了百了的感觉,可是我又想,我冒着那么大风险逃出来,这么死掉太可惜了。”

    “所以我吃完半瓶安眠药,又跑去卫生间催吐,把赵亦冉同学吓得半死,救护车来的时候,我跪在地上,瓷砖上胃酸混着血水流了一地,现在想想真是狼狈。“

    外面雪下小了,岑沛安喝完凉掉的咖啡,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整整一年,我只给我姐打了两个电话,加起来不到十分钟。”,说到这,岑沛安忽然笑了下,“其中有八分钟我姐都在哭,她说她也不想,但是她听到我的声音就忍不住。”

    岑沛安胸口起伏,眼眶泛红湿润,哭笑难辨,他看着沈捷的眼睛,问他:“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吗?”

    沈捷感到心脏骤停,所有的愧疚和自责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得不承认,他和岑沛安之间,除了怨恨,再无其他存在。

    可岑沛安并不打算到此为止,他望进沈捷眼眸深处,语气颇有挑衅意味,一字一句嵌进沈捷心里,如窗外冷冻后的冰刀,将那颗微弱跳动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他说:“因为你。”

    沈捷缄口不言,他没有辩解的资格,更没有赎罪的机会,他就该被恨。

    这是他的报应。

    “不要再打扰我的家人和朋友。”岑沛安放在手里的杯子,语气冷硬,“也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外面雪停了。

    沈捷坐在咖啡店里,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他很少喝这个,喝不惯。

    最后沈捷把那杯咖啡喝完,耳边回响着岑沛安的话,岑沛安说这些他一点都不意外。

    岑沛安的原谅和爱,是即便他无数次站在菩萨前,跪在蒲团上,也不敢奢望祈求的。

    榆京的冬天总是这样冷,这几年似乎气温一直新低,沈捷浑身冷僵,感受不到一点血液流动,却不是冷的。

    他没感觉今年冬天有多冷,因为再冷也不会比两年前那个冬天冷。

    年末雪一场接着一场,昼短夜长,却是沈捷最忙的时间,连着开完三个回,他回到办公室批审批。

    外面天黑透,王景进来,倒了杯热水,无声无息放在沈捷手边。

    沈捷看了他一眼,手上签字动作没停,“你还没回去?”

    “马上。”王景杵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地嗯了一会儿,沈捷心烦,语气阴侧发寒,“说。”

    “......”

    这事儿王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犹犹豫豫,最后说,“上榆那边有家商场电梯故障,伤了几个人。”

    “嗯。”沈捷签完一摞,“最近年末商场人多,是容易推搡拥挤。”

    说罢,沈捷又察觉不对劲,这话题听着实在无关紧要,他合上笔,一言不发地看着桌前的人。

    见他这个反应,王景索性直说,“沛安少爷也在其中。”

    医院走廊,岑沛安处理完手臂的擦伤,就坐在椅子上等,护士从他身前匆忙经过,看了眼他手上的腕带颜色,没作停留。

    过了半小时,忽然有护士来叫他的名字,岑沛安跟过去,被领着做了一系列检查。

    查到最后,岑沛安站在检查室门外,不解地盯着身旁全程陪同的护士,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我是快不行了吗?”

    “......”

    护士一时语塞。

    “做个全面检查,放心一点。”

    做完检查,岑沛安被带到VIP病房,看到门外站着的王景,这一番小题大做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沛安少爷,好久不见了。”王景走近,同护士好像完成交接一样,“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说上话,没想到这次又是在医院见。”

    “嗯。”

    岑沛安手肘擦伤,纱布透着淡淡血色,他有些疼,只得一直抬着。

    俩人没什么值得深聊的,扯了几句,王景问是送他回家,还是在医院住一晚。

    岑沛安说不用他管。

    王景没吃到好脸色,悻悻说好,嘱咐他好好休息,帮他关上病房门。

    墨色黑夜中,一辆奥迪停在医院门口,沈捷公事没处理完,在车上签完审批,又下来打电话。

    看到王景回来,他挂断电话,走上前问:“怎么样?”

    “我看没什么大碍,就胳膊擦了个小伤口。”王景如实说。

    沈捷不悦,眉头紧皱,“我问你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说没事。”

    沈捷点头,越过他望了眼通明的医院大楼,转身上车,拉开车门听到有人叫王景的名字,他顿住。

    岑沛安拿着王景的手机追出来,“王秘书,你的手机。”

    王景忙摸口袋,摸了个空,接下手机和岑沛安道谢。

    岑沛安瞥了眼台阶下的那辆车,沈捷背对他,修长手指压了压车门,肩背僵直,失落和纠结之意,不言而喻。

    他最后弯腰坐进去车里,关上车门,没往这边看一眼。

    第57章

    旧事重提

    圣诞节前后,榆京不主张氛围,街上没挂灯笼也没摆圣诞树,寒风凛冽,车和行人都寥寥无几。

    岑沛安站在公交站牌前,他点背,和朋友散场出来,手机丢了,口袋里也没钱。

    积雪刚融化完,路面泥泞不堪,车胎碾过,溅起黄土泥水。沈捷应酬结束,坐在后排,他晚上白酒喝不少,这会儿头有些眩晕。

    站牌白炽灯光,在夜色里颇为显眼,老谈朝外瞥了一眼,倚在那的人穿着大衣,双手插进口袋,下巴埋进浅色的羊绒围巾,一端垂在身前随风摆动。

    老谈认出是谁,却不敢擅作主张直接停车,他压低车速,看向后视镜。

    沈捷目不斜视,没授意,这倒让老谈犯难,他只得把车速压到最慢,车胎碾压水坑,发出嘎呀一声。

    车子经过路牌,老谈在心里叹了口气,提起车速,沈捷面色深沉,神情难以揣摩,惜字如金地说了个,“停。”

    岑沛安在寒风里站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一处水洼,听到碾压路面焦黏声,抬起头,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老谈一手扶着方向盘,笑眯眯地看着他,“沛安少爷,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岑沛安没动,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咸不淡地扯慌,“我等人。”

    “没开车?”

    “我车今天限号。”

    “天这么冷,别站着等了,你去哪,我捎你一段。”老谈看破他的心思,干脆打开驾驶室的门,绕过去,替他拉开副驾驶,“上来吧,看你穿这么薄,别冻坏了。”

    看出岑沛安的犹豫,老谈不动声色地退开,露出车内光景。车里挡板升起,完全隔开前后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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