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工作的罗旸头也不抬:“陪莫莫逛街的时候。”
当时莫若拙和莫宁手牵手走在前面,两人指着分享觉得好看的东西,跟在后面的罗旸就朝seller颔首,示意打包。最后去停车场迟了几分钟,是在签字结账。
“为什么突然买这么多?”莫若拙点不清楚地上到底有什么,而且郑家凯应该快到了,家里乱糟糟的怎么招待客人?
没去猜罗旸古怪的心思,嘟囔着把东西收拾进房间。
凝神注视着电脑的罗旸余光瞥到系着围裙腰身纤细莫若拙,喉结微微一动。
正在做造型师的莫宁站在沙发上回头看了眼拎不过来购物袋的爸爸,滑下沙发,蹬蹬地帮忙往房间推那些纸袋子。
走出房间前,她拉住莫若拙软软的手,在弯下腰的莫若拙耳边说:“爸爸,以后我会给你比这个都要多。你等我长大哦。”
“好。”
“嗯……”莫宁抱着他的手晃晃,小身子扭扭。
“怎么了?”
父女俩在房间里待了半分钟,莫若拙牵着莫宁出来,站在罗旸面前。
罗旸掀起眼皮,从下而上,莫宁低头嘟着嘴,莫若拙一脸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把宁宁的戒指拿走了?还给她呀。”
莫宁小脑袋记忆可好了。要不是罗旸看着太凶太小气,她一定会自己开口要戒指。那可是她和爸爸的礼物。
若有若无看了眼莫若拙白皙的手指,罗旸又看向莫宁,面无表情说:“已经过了赎买期了。”
莫若拙一道目光瞪来,罗旸食指指节抵着嘴唇轻咳了声,说:“还你是可以。”
他对莫宁勾勾手,单手把莫宁抱上大腿。
莫若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因为那枚不值钱的银戒指要给三岁的女儿织陷阱,刚要开口,门铃就响了。
“郑家凯来了?”莫若拙心中微微一紧,看了看罗旸,突然对要见他的朋友还是有些紧张。
“是谁呀?”
“我噶。”
开门前,莫若拙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前,觉得自己还是把围裙脱掉比较好。
接着脸上的笑容停顿下来,缓了两秒钟,他才认出面前是长大了郑家凯和瞿纪濠两人。
和罗旸一样,以前已经很卓越的个子又挺拔了许多,衣着成熟贵气,和在申市上学那几个月制服的少年也有了很大的不一样。
大家变化还是很大。
微微一愣后,莫若拙对前后说“好久不见”的两人笑了笑。
郑家凯和瞿纪濠看着莫若拙,还是记忆中瘦小单薄的身型,那种宜室宜家的温柔性格也都没有变,笑起来眼睛水水亮亮,还似少年时。
门口的两人都恍惚以为此刻是周末去罗旸家做客,被他无时无刻拴在身边的小班长来开门,笑眼澄澈如洗,说:“你们来喇,罗旸在那里。”
客厅里罗旸抱着莫宁回过头,头顶有个莫宁给扎的小揪揪。
如此可爱的苹果头,和罗旸那张冷峻的脸十分违和,但门口两人都没笑,只看着他手臂上的那个翻版的小朋友齐齐、微不可查地吞咽了下喉咙,内心是惊天动地的“我叼!!!!”
那个皮肤雪白的小朋友,从眉毛到嘴巴,简直是小罗旸用时光机回来了。
而罗旸越长大,性格越恶劣,气场戾气十足,个子高猛,好似凌厉的双眉往下一压就会动手。
少有人敢招惹他,更不要说,觊觎他的皮相,更不要说,觉得他会和“漂亮”沾关系。
现在眼前不就是,二十三岁的罗旸,抱着三岁时被霍英娉穿上公主裙的罗旸吗?
所以,旁人看到一大一小,只觉得爸爸有点厉害哦,女儿如此像他。而和他一起穿纸尿裤长大的两个人,心底声声呐喊已经掩盖不了他们的惊恐。
罗旸抱着小罗旸,说:“宁宁,手上拎两个盒子的是你郑安扣,空手的是你瞿安扣。”
“不是个好登西”
《唔好》
在把“第一次见我女儿,什么准备都没有”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罗旸手臂上,莫宁看看两人,微微歪过小脑袋。
因为莫若拙的清秀糅合进了莫宁的五官,她会看起来像只人畜无害的小仙女。罗旸这套祖传的教育方法,着实惊了吓初来乍到的两人。
而未来十年瞿纪濠和郑家凯都不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罗旸的宝贝女儿简直让人眼馋。
莫宁也乖惨了,愿意让人抱,笑起来又灵又俏。坐在椅子上只有一小坨,奶声奶气说:“吃不饱,宁宁会伤心的”,啃骨头的时候,嘴张的很大,又只能咬小小一口。吃饱了也不缠着家长,自己抱着奶瓶吨吨,别人戳她的脸蛋,就斜过乌溜溜的黑眼珠看,让人忍不住抱起来。
轮流抱了一会,最后犯瞌睡的莫宁躺在莫若拙的怀里,莫若拙手掌轻轻地揉女儿的肚子和小腿,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罗旸暗中看了他几次,回家前就确定莫若拙静悄悄的,是在不高兴。
“莫莫来拆礼物。”
哄睡了女儿,罗旸反锁了房间,随手拿一个在手里,走向莫若拙。
莫若拙不想拆,坐在床边,和莫宁生气时一样的神态,气鼓鼓看着他。
他眼里真正意义的恩爱不到半天,莫若拙就已经有了背着莫宁离家出走的想法。
可是他的家在哪里呢?
这里是罗旸的,老房子也是罗旸的,就连那个他吞掉他定金的新出租房也是罗旸的。
之前瞿纪濠和郑家凯刚进屋,郑家凯就拉着莫若拙去取车上的东西,惊魂未定说自己刚才吓得差点跪地。
莫若拙羞涩也尴尬地干笑。
郑家凯打开车门前,提前说他们都以为是罗旸犯病了,东西差不多都是给他的,小朋友也没怎么准备。
然后从车上拿出来的礼盒,有半个他高,堆在莫若拙手上,他只能露出一双困惑的眼睛。
郑家凯关上车门,一手帅气地上锁,半边胳膊夹着玩偶,另双手拎着公主礼盒,说小bb的东西他都好中意。
然后帮莫若拙分担了部分,只留了一个小礼盒在他手上,说这是瞿纪濠之前就准备送他的。
莫若拙打开看眼,又合上,说:“太贵重了。”
“自己人就唔啖客气喇,唔值钱D。”郑家凯又说,“买这楼,洗咗Erick咁多钱哩。”
“嗯?”
莫若拙歪头,看看前面许多扇窗户亮着的楼房。
他总是恰到好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看不出多大的波动,郑家凯也当他早就知道,操着稀烂的港普继续说自己也占了Erick一点便宜,不过,他们当中就罗旸结婚最早,还最早有孩子。再等十年,都不一定能收回罗旸的份子钱,莫若拙就见怪莫怪。
莫若拙一路都静静听着,回到家,在门口翻看自己和房东的聊天记录。
原来如此。
罗旸不否认,说:“莫莫总是想跑,我怕找不到你。”
然后都捏在手心里的罗旸还借口这个发了很多次的脾气,用阴沉的脸色问,“留在我身边有那么难吗?”
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泪腺,罗旸轻轻碰了下他的眼角,眼泪啪嗒啪嗒地滚了下来。
他对罗旸,还有罗旸的家庭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害怕想回家的时候,自己也无处可去。
罗旸这样也会让他觉得害怕。
可是罗旸改不了。
他要安全感,罗旸也要,拉扯着,每次都是他让步。
“老房子还给你,这里也还给你。”罗旸半蹲下,抱住他的膝盖,顿一顿,“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香港。”
莫若拙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偷觑他,“真的?”
罗旸点头。
莫若拙拿下手,犹豫着选择相信他,“你起来。”
三月开学,粉红小小班的开学典礼,一群没有长大多少的小豆丁继续坐在台下看爸爸妈妈参差不齐的表演。
莫宁指着台上面无表情的罗旸,说:“这个也是我的爸爸哦。”
“你有几个爸爸?”
莫宁揪着小眉毛思考,神秘说:“六个。”
小胖子大吃一惊,转头对自己妈妈说他也要六个爸爸,然后被亲爸弹了下脸蛋子。
五月,莫若拙跟着去参加罗旸的毕业典礼,然后打算在香港过完暑假就回去,那时候莫宁该去上幼稚园小班。
但是准备莫若拙入学耽误了些时间,又遇到罗旸的生日,然后是霍英娉的忌日,接着一点小意外,莫若拙就留到了十二月。
期间莫宁在这边的入学手续都办好,他的户籍也变了。
莫若拙解释说,他真的打算回去的,要不是罗旸出了车祸,不然他也不会在这边留这么久。
周屿在电话问:“真的出了车祸?故意的吧?”
谁知道。
但把莫若拙吓得手脚虚软,脸色惨白如纸。
幸好罗旸只是断了条手臂。医生说他手上之前上过钢钉,又受伤之后,建议他以后不要玩帆船。
罗旸无所谓的样子,又对泪眼朦胧的莫若拙保证再三。
罗旸这种级别的熊孩子,被他气到了,也只能咽回去,再心平气和地教。
于是他留下来的时间就在无限延长。
而担心再过一会,莫姓小猪连姓氏都被改了,周了刚结束比赛,就在了回国的中转站停留。
香港气温宜人,周围很多穿着单薄的短袖和衬衫,穿着毛衣的莫若拙显得很保暖,又白又嫩的一张脸,有点肉的下巴笑起来又傻气又单纯。
“对不起啊,都没有去看你的比赛。”
周了不在意,问:“怎么样啊你?”
“挺好的。”现在不熟悉的环境都熟悉了,罗旸的家人都很接纳他。
罗仁锡因为工作,基本都在国外,每次回国都会来看莫宁,平时也给莫宁寄点其他的东西,和莫若拙保持着偶尔的联系。
至于罗裕年嘛……港人信风水,尤其是罗裕年这个年纪的超级富豪。而罗裕年御用的那个风水大师,说莫若拙旺他。
说来也巧,莫若拙跟着罗旸去了一趟欧洲,那边停滞的基站工程就顺利推进了。罗裕年预备的几项“迁册”也如预期成功完成。
当罗旸做了部分股权和基金的转移来保障莫若拙的权益,遭到了来自“罗系”集团内部的一群老古董强烈反对,罗裕年却是什么都没说。
而且为了方便莫若拙以后上学,罗裕年还在八月送了他一个昂贵的玩具。
罗裕年真正送的,是在罗家修建的寺庙中,专门给他供起了一个菩萨相,他的名字也出现在最新更新的寺庙的董事席位上。
周了问:“他呢?”
莫若拙说:“挺好的。”
有一次半夜,他突然想吃上次跟着罗旸出差吃到的酸芋荷,罗旸就让人在花园种了几株芋苗,现在还在跟着食谱做。
还有他什么都吃不下、也睡不着的时候,很晚了,罗旸开车带他路过一个一个的店铺,寻找能唤醒他胃口的东西。然后在深水埗找一间门面很小、做花占饼很好吃的小铺子。
说是霍英娉上学时就有的,很久以前,她突发奇想地给罗旸带回来过一次。
罗旸长大后就再没吃过,那天,在蒙蒙亮的街头和莫若拙像两个上学的小孩子,分着吃那种小饼干。
说到饼干,莫若拙就饿了。
周了以前每次去找他,都拎着一堆零食,之前是带给莫若拙的,后来是给莫宁的。
于是见面没多久,周了就领着莫若拙去超市采购。在结账的时候,周了扔了盒货架上的东西在莫若拙那些五花八门的零食里面。
莫若拙对小票时才发现那盒超意外的东西。
“周了……”莫若拙尴尬地看看他,“你不是吧,就在这待两天……”
“给你的。”周了瞥眼他,“准备点吧,不然三胎都来了。”
莫若拙面红耳赤把小票揉皱扔了,然后撕开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吃了几口,红着耳朵问:“你要不要?”
周了捏过一片吃了,放慢脚步,配合他缓慢的节奏,问:“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莫若拙笑一下,“想好了……”
周了冷笑:“呵,名字都准备好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周了今天来,罗旸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回家,还没有驶入车道,就看到莫宁骑在周了肩上,莫若拙在旁边,换了单薄的衣服,挺着小肚子走路的样子特别乖。
斗气达人
《唔好》
周了的到来让莫宁心情直线上升,放学看到周了,“哇!”,跑过来时张开双手,喊周了的小奶音被颠得一颤一颤,“小~爹爹~”。被周了稳稳当当接住,抱着他咯咯地笑不停。
回家带着周了从里到外,从下到上的参观,一直挂在周了身上不下来。
平时莫宁又可爱又懂事,现在她在周了怀抱里看着也还是一个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宝宝。
想到自己最近都没怎么抱她,以后更没有机会了,在外面散步时,莫若拙就从周了手里接手,甜蜜地亲女儿的小嫩脸,“怎么开心呀?”
等他亲够了,莫宁被一双大手从后拎起来,像只呆若木鸡的小玩具被举到了远高于水平线的位置。坐在周了肩上,又惊又喜的莫宁弹了下小腿。
阳光舒服地洒下,说着“我知道我知道”的莫若拙笑吟吟,无奈拍了下肚子,“他很强壮的。”
“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看着莫若拙越发白腻的脸,周了心想,过得真快。
在以前这个时候莫若拙都还会去台球室打球,回来还要千方百计地遮掩自己的肚子。只和周了说起,他在台球室赢的那二三十元。
周了急得心窝子都痛了。他脸色惨白,还是一脸“我都搞得定”,深思熟虑地说:“周了,你说我现在去当个职业选手,我应该会发财吧?”
“比到一半去奶孩子的那种?”
“……我感觉她会很乖。以后你的比赛,她会给你鼓掌喊口号,还能给你当球童。你一定要专心事业,让她为你骄傲。你们大学生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莫若拙转移话题的本事一流,周了想多问一点,都觉得会让一脸笑容的莫若拙更加悲伤。
幸好,独自走过艰辛后,像没有受过伤一样的莫若拙得到的莫宁真的很乖,也和他一样坚强。
周了目光微移,睨他的腹部,轻笑,里面那位真的和他爹一样命好。
莫若拙看了下时间,离罗旸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说:“周了一会我们再去游戏室玩一会。”
罗旸年少时、还有现在只用作收藏的游戏机、游戏卡,都全成了他的。
但好像每天都有空的莫若拙他也不是真的有时间玩游戏。
要是起晚了,一上午早就过去了。然后上课再锻炼,睡个觉就差不多该去接莫宁了。在家陪莫宁读书做游戏,罗旸又回来了。那时候他更抽不出时间了。
赛前训练超过八个小时,经常累得倒头就想昏死过去的周了,听他这么说,特别想掐他的猪脸。但忍住了。又陪他在游戏室玩了两把,听他说自己上次玩是晚上睡不着,偷偷起来玩的关卡都没有保存。
周了顺嘴一问:“被罗旸发现了来不及?”
莫若拙没说话,坐在中间一小只的莫宁也好奇,“莫莫你不听话。Daddy有没有罚你呢?”
莫若拙尴尬地支支吾吾。
然后因为心理阴影,心虚地出来散步了。
眼看时间还早,莫若拙又忘记了教训,拉着周了,兴冲冲的样子像个小朋友。
刚走了两步,“嘀嘀”,三颗脑袋同方向地看向笔直开过来的汽车。
罗旸下车时,莫若拙就走了过去,罗旸朝他摊开双臂,莫若拙犹豫了一秒钟,眼珠偷偷往后看了下,然后马上投入用不明眸色看着后面的罗旸的怀抱,立刻就被沉稳清冽的气息包裹住。
有些不好意思的莫若拙冷不丁地笑了下,“你今天回来好早。”
“嗯。”抱着莫若拙,罗旸空出一只手和周了握手,客套地寒暄,“好久不见。”
周了也不冷不淡地和他握了下手,“罗总忙啊,赚大钱,让老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