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还要小的手,领着我寻觅出口。
我未言,紧紧跟随她。
「你为何不怀疑我,明明你我争斗过……」她突然问我。
我看向她发间,那里簪着一朵梦芙蓉。
是只生长在翠山的花。
离开翠山的妖都会带着翠山旧物,尘世繁杂,翠山屹立在那,无论得意失意,都能归去。
只是如今的翠山……
我与她都是寻不到归路的妖。
「游子望乡……」我闭了闭眼,「你我都惦念着翠山,我不怀疑你。」
她忽然停下步伐,用力向我一推。
我落入水中前听见她说。
「我知龙神为什么会选你了,我不再有怨。」
她的笑明媚漂亮,刀剑交战的声音迫近。
她转过身,破损的裙摆露出被符阵灼伤的腿,血在外渗。
「游子望乡国,泪下心如摧。」
「孟茵,你记得要带我回翠山呀……」
27
水道暗流涌动。
我游得很困难,但我不能停。
眼前水色逐渐赤红。
我在水中看见了狰狞面孔的人尸,不是一具。
浮出水面,河道上断肢、人尸连绵遍布。惊恐、绝望是那一张张脸上最后的神色。
尸山血海仿若人间地狱。
那三千人牲,还是未能逃脱。一双双闭不上的眼在诘问天地,苍生何罪?
我自燕水而出,他们的魂灵哀鸣在我耳畔。
经久不绝。
燕山上的光景也如同阿鼻。
方士出谋划策,享过荣华富贵,最终也同那些无辜百姓一样,七窍流血死在阵中。
他们对上位者而言,也是蝼蚁,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我看见了燕帝。
血水浸透的阵法里,他的手拉长成爪,皮肉长出鳞甲,一只人眼,一只蛟目。
他即将蜕去人形。
燕水被震起大浪,水声如哭。
我来晚了。
那似蛟非蛟的妖邪仰首长啸,鳞甲覆盖上他最后一缕皮肤,蛟尾出现在他身后。
他要沉入燕水,走蛟化龙。
我的眼神涣散,身体比思绪更快。
不能让他得逞。
孟茵不过是翠山的一尾鲤鱼,四百多年的修行不过堪堪摸到修仙的门槛。
这燕帝化成的妖邪,吞噬灵力与龙气,又有三千人牲祭阵。
我远不及他。
可我还是想要倔强地试一试。
修为幻化出的屏障困不住他,裂痕显现,我呕出一大摊血。
没有办法了吗?我想。
修为灵力要见底了,再多一毫也没有了。
屏障被撞碎成无数片,我坠入燕水。一尾鱼,头一次感受到了溺水。
上位者生杀予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人与妖,乃至万物生灵,微末者也想好好活着。
罔顾众生,如此私欲妖邪也能成神吗?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