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是你无能，孤的孩子怎么出事？”

    仿佛一块冰从天而降，把容璟年冻僵在原地。

    她扯了扯唇角，却什么都说不出。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可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她，陆瑶音也会如此哀恸吗？

    容璟年不敢去猜。

    两小无猜的情谊有了别人，有了裂痕，或许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陆瑶音没再管她，因为太医来了。

    他小心翼翼抱起安锦，直接入了他的寝殿，宫人也慌乱跟着去伺候。

    短短一息，熙熙攘攘的大殿空了下来，只剩下容璟年一个人。

    她面色发白，独自出了东宫回了将军府。

    踏入将军府那一刻，府中瞬间慌乱起来，直到祖母杵着拐杖急忙走到她面前，颤着声音问她。

    “好孩子，怎么把手伤成这样！？”

    容璟年这才发现，她的手被刺伤后便一直没处理。

    如今鲜血已经浸透衣袖，看起来格外骇人。

    “快，快去请大夫，往宫里递牌子，请太医来！”老太君急的眼框都红了，吩咐下人。

    容璟年脱了力，缓缓将头靠在她的身上：“祖母，不必去请太医了……”

    她在东宫受的伤，陆瑶音从始至终都没多看她一眼，更别说让太医为她把脉处理伤口。

    如今所有的太医都在东宫，陆瑶音不会放人的。

    老太君不甘心：“总要试试。”

    她小心翼翼搀扶着容璟年，带她回到寝卧躺下。

    不多时，容璟年便发起了高热。

    她看着祖母忙前忙后照顾她，又在恍惚间听见下人来报：“老太君，如今太医都在东宫，太子殿下不放人。”

    老太君的脸色渐渐颓败下来，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年，只无力说了句：“……罢了。”

    容璟年顿时红了眼，艰难抬起手握住老太君：“祖母，还有民间的大夫呢，我不会有事的。”

    祖母轻轻拍了拍容璟年，又别过脸去，不愿让容璟年看见她脸上的泪。

    但容璟年还是看见了。

    祖母的泪好似落在她的灵魂上，滚烫到让她的心发酸。

    这一瞬，她好后悔好后悔。

    如果早知道和陆瑶音羁绊过深，会让她的亲人这么难过，她一开始就不会靠近陆瑶音……

    沉思间，她渐渐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朝阳落入窗台。

    容璟年挣扎着起身，才发现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缝合了，用的是宫里的金疮药。

    她也不再发热，只是喉咙有些干哑：“祖母……”

    门外的婢女听见呼声，连忙冲了进来扶住她：“小姐，老太君这几日累着了，才刚歇下。”

    容璟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又安静养了三天的伤，陪着祖母没迈出将军府一步。

    外面陆瑶音和安锦的流言纷纷扰扰。

    容璟年从流言中得知，安锦已经没了性命之忧，但腹中孩子没了。

    陆瑶音为让安锦做太子正妃，在圣上殿前长跪不起，以绝食逼迫圣上。

    但容璟年只偶尔翻看安锦的诗集，每每读到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时，她都会想起父兄，想起边疆那些马革裹尸的将士。

    她想了很多人和很多事，却再也没提起过陆瑶音……

    伤口拆线那日，容璟年重新领了兵权进宫面圣。

    到奉天殿前时，她正好看见陆瑶音跪在殿外，求娶安锦作为正妃。

    容璟年恭敬朝他行了一礼：“殿下。”

    陆瑶音背脊笔挺，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你好了，可安锦替孤挡了一刀，再也不能有孕了。”

    容璟年垂着眸，没接话。

    如今若是时光回溯，那天的事情重演，她会做出与那天一样的抉择。

    见容璟年许久未接话，陆瑶音这才抬眸看她，眼里满是讥讽：“如今你又来做什么。”

    “来阻止父皇册封安锦为孤的正妃？”

    就这一刻，容璟年心里一直顾念的幼时情谊也断了。

    她与陆瑶音，往后再见，便只是知晓名字的陌生人了。

    恰逢此时，殿内的通传声响起：“宣容少将觐见。”

    容璟年笑着对着陆瑶音行了礼，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进奉天殿，只在风中留下一句。

    “臣从未打算阻拦殿下，臣祝殿下得偿所愿。”